5月15日，夜幕低垂，内六线内江站股道内，一辆百余吨重的红色“巨无霸”静静蛰伏，像一尊沉默的钢铁巨兽。几名身穿黄背心的身影在它身边来回穿梭，有人俯身测量轮对间距，有人举灯检查车钩状态，手电光束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利落的弧线。

这辆庞然大物，正是轨道车。比起绿皮车的闲适、高铁的风驰电掣，它鲜为人知，却是铁路系统真正的“幕后大佬”。用行内人的话说，它是铁道线上的“货拉拉”：拉着焊轨车、换轨车、机具材料，穿山越岭，配合完成一项项施工作业。

在西南铁道线上，来自中国铁路成都局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工务大修段的“95后”青年李金果与这台“巨无霸”打了十年交道。“对位！平板对位！”对讲机里传来指令，配合道岔更换作业即将开始。李金果快步登上驾驶室，右手握住操纵杆，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前方的信号机和钢轨。

“驾驶轨道车要眼观六路、耳听八方。”李金果一边操作，一边向身边的青年职工认真讲解，“每遇到一架信号机、驶过一组道岔，都要手比口呼，确认信号、加强瞭望。仪表盘上的每一个跳动都要看在眼里，根据实际情况随时调整动力和刹车。”

别看今年31岁的李金果年纪轻轻，却已是“指导司机”，评上过行业“技师”，也捧回过铁路系统“火车头”奖章，是名副其实的“老司机”。他常开玩笑：“我们开着几百万的车，可不能给‘豪车’丢脸啊！”“其实我们和‘货拉拉’差不多，都是干货运和‘搬家’的。”

        此话不假。铁路线路常常穿越山川峡谷，庞大的物资材料，汽车根本送不上去。这时，轨道车就成了唯一的“铁脚板”。施工中，它把废旧轨枕、石砟运出去，把换轨车、焊轨车驮进来，在区间里更换钢轨、焊接无缝线路。进入机械化时代，没了这个载体，大修施工寸步难行。

      “跑‘货拉拉’的司机遇到啥困难，我们也一样遇到。”李金果记忆最深的是达州站那次。机车折返线坡度超过20‰，线路还限速，稍不留神就会坡道停车。轨道车的“半坡起步”比汽车的还难操作，一旦停在半坡，将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。

        为此，李金果反复琢磨发动机转速与变速器挡位的关系，摸索出一套“土办法”：下坡时“低挡位低油门”，上坡时“低挡位高油门”，配合“发动机制动”“先闯后爬”“闯爬结合”的战术。最终，团队顺利完成了达州站机车折返场的换岔任务。

        铁路“货拉拉”不光有短途转运，还有长途“搬家”。每当施工结束，轨道车就得拉着全部家当奔赴下一个战场。有时要穿越四川、贵州、重庆“两省一市”，跨过上百个车站，一走就是几十上百天。

        有一次，桥路施工急需架设D型梁，物资必须火速送到。李金果连续数月承担日均500余公里的高强度长途，每天手握操纵杆长达12个小时。“整个运行过程全听车站调令。就算临时停靠在车站，也要随时准备动车，根本不敢离开轨道车太远。”他笑着说，“毫不夸张，吃喝拉撒睡，全围着轨道车转。”为此，单位专门给轨道车司机配了一次性应急用品。每到一站，他还要钻到车下检查物资捆绑是否牢固、车辆有无偏载……

        配合施工结束了，轨道车终于停在驻地。可李金果依然闲不下来：“空暇时候要对轨道车保养检查，必须保证它时刻是最佳状态，运行安全半点马虎不得。”

        夜幕深沉，驻地的灯光一盏盏亮起，洒落在轨道车粗糙的钢铁外壳上，也照亮了那群忙碌的黄背心身影。他们话不多，手上的活却一刻不停。

        这就是铁路“货拉拉”司机的日常，把平凡跑成坚守，把铁轨跑成青春。在那辆红色“巨无霸”的驾驶室里，李金果和他的操纵杆，仍在等待下一声对讲机里的指令。（张山石 记者 雷琰 文/图）